诗词太姥
标题:
参观才女庐隐祖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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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衣山居士
时间:
前天 11:52
标题:
参观才女庐隐祖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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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观才女庐隐祖居
黄宝成
岁在丙午,时维孟夏。我们一行四人心怀仰才慕贤之心,驱车出桐城,南行二百三十余公里,抵闽侯县南屿镇新联村岭东自然村。此地钟灵毓秀,古韵犹存,既是我的授业恩师黄浩生的祖籍地,也是五四时期著名才女庐隐的祖居。
循村径而入,但见古木参天,翠色欲滴。行不数里,一老宅赫然入目,此即庐隐祖居。宅虽不大,然门楼单檐歇山,八字粉墙,隐隐透出旧时富家之威仪。相传此宅建于清初,毗邻明代尚书黄镐之故居,穿斗木构,封火砖墙,历数百载风雨而犹存,诚为难得。大门之上,高悬“庐隐祖居”木匾,两旁楹联曰:“江夏家声远,岭东世泽长”,道尽黄氏一族之渊源与荣光。
步入中庭,天井幽深,回廊曲折。想当年,庐隐本名黄淑仪,又名黄英,即诞生于此间右厢房 ,五四时期著名作家,与冰心、林徽因齐名并被称为“福州三大才女”。其生辰恰为清光绪二十四年五月初四,即公历一八九八年五四之日,冥冥之中似与后世新文化风云暗相契合 。然其命途多舛,生之日适逢外祖母弃世,母以为不祥,委之乳媪,寄养乡野。幼时常罹疾患,数岁言语迟滞,家人益加厌弃。未几父殁,举家北迁燕京,投奔母舅,始离闽地故土,而岭东祖宅之山水记忆,终刻于魂梦之间。及长,复遭母厌,不得入塾,幸赖姨母启蒙,方得识字。然其志不屈,年十三即考入女师,自此挣脱旧家庭之桎梏,开启求知之路。
民国八年(1919),五四运动狂飙席卷神州,庐隐适逢其年,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国文部,得导师李大钊、胡适诸先生教诲,新学思潮涤荡心胸,眼界为之大开 。她投身学生救国运动,为学生会干事,参与闽籍爱国学会,主编《闽潮》刊物,奔走集会、撰文呐喊,以一介女子,勇担时代之责 。彼时曾有旧约婚约,因志趣相异,她毅然决然解除盟约,不肯屈从世俗安排,此在礼教森严之民国初年,实为惊世之举 。后负笈北上,受业于李大钊先生之门下。先生尝叹其性情刚直,反抗之志弥坚,若投身家国大业,必可大有作为 。五四风雷激荡,黄淑仪以“庐隐”为笔名,寓意“隐去庐山真面目”,奋笔疾书,以白话文发时代之先声。一九二一年,她加入国内首个新文学团体文学研究会,亦是会中寥寥女性会员,于茅盾主编之《小说月报》刊发《一个著作家》,自此正式立足文坛。茅盾先生尝言:“五四时期女作家,能注目革命社会题材者,当推庐隐为第一人。”抚今追昔,抚摸老宅梁柱,想见当年少年女子挣脱樊笼之志,不禁肃然起敬。
宅内陈设简朴,然书香之气犹在。正厅之上,今题“黄镐庐隐纪念堂”七字。忆其一生,虽英年早逝,然笔耕不辍,著作等身。一九二五年,短篇小说集《海滨故人》刊行于世,写尽五四知识女子的理想、彷徨与悲欢,成为现代文学描摹新女性之开山之作。其后《象牙戒指》《灵海潮汐》《曼丽》《玫瑰的刺》次第问世,篇篇叩问世道人心,关切妇女解放之出路,针砭封建礼教弊害 。其文多写觉醒女性悲欢,反封建,求进步,字字泣血,句句含情。尤可敬者,一九二七年李大钊先生就义,白色恐怖笼罩北平,庐隐冒杀身之祸,与赵纫兰夫人一同收殓遗骸,并撰文《壮志长埋》、作悼诗《吊英雄》以吊之,痛悼忠魂,直抒义愤,此举几为当世女性所不敢为,其侠骨柔肠,岂寻常女性所能比。
世事磨难接踵而至,命运未尝厚待此才女。她与学者郭梦良相知相惜,然郭君已有家室,这段情缘受尽世俗非议,亲友多有规劝,而庐隐坚守内心,不顾流言,终与之结为伴侣,育有一女。奈何好景不长,婚后未久,郭梦良遽然病逝,二十六岁的庐隐骤然成为寡母,抚育幼女,饱尝人间孤苦,一腔悲戚,尽数倾泻于笔墨之间,《灵海潮汐》诸篇,便多寄寓此际怆怀 。人生低谷之时,她结识青年诗人李唯建,二人鸿雁往来,互吐心曲,往来书信六十八封,后辑为《云鸥情书集》流传,袒露对爱与新生之渴求。不顾年岁悬殊,她再度勇敢奔赴婚姻,偕同夫君东渡扶桑,旅居东京,写下《东京小品》一组散文,记录异域风物,纾解胸中郁结 。归国居沪之后,庐隐依旧心系家国。一九三二年淞沪抗战爆发,十九路军浴血御敌,她感愤国事,奋笔撰成长篇报告文学《火焰》,记述淞沪血战,歌颂将士抗敌之忠勇;复又撰写杂文数十篇,为民请命,痛斥时弊,为妇女平民教育奔走发声,胸中家国情怀,未尝稍减 。天不假年,一九三四年五月,庐隐竟因难产,猝然辞世于上海,三十六载年华,戛然而止,一代才女,就此凋零,海内识者,无不为之扼腕叹息。
出庐隐故居,又至合浦桥。此桥横跨溪合浦江之上,长20米,宽2.5米。桥墩之上,古榕一株,树百余载,根如盘龙,紧抱石板;桥之两端,复有百年老榕,冠盖如伞,与桥心之树遥相呼应。树根与桥石,历经千年岁月,已浑然一体,难分彼此。村民集资建栏以护之,今列为闽侯县文物保护单位。立于桥上,听溪水潺潺,观古木森森,叹造化之神奇。
村中尚有尚书井,相传为岭东明代户部尚书黄镐所凿。井水清澈,冬暖夏凉,汲之烹茶,甘冽异常。黄镐文能治国,武能安邦,平叛贵州,讨寇广东,功在社稷,朝廷赐其家“三世尚书”之荣。庐隐生于斯,长于斯,虽少小即远离岭东故土,然家族忠直刚烈之风,闽山闽水清刚之气,早已浸润血脉,其不屈抗争之品性,或亦得此方水土之熏陶?
日影西斜,我们一行4人徘徊于岭东村巷之间。今之新联村,非旧时模样。宽阔马路,崭新学府,安置楼,鳞次栉比。旗山中心小学,绿墙覆顶,风雨操场,气象万千。村民安居乐业,笑语盈盈,诚乡村振兴之缩影。然古宅、古桥、古井犹在,乡愁有所寄托,文脉得以绵延。当地更设庐隐路,以地名缅怀前贤,使后世行人过此,皆知此地曾孕育一代文坛巾帼。
庐隐一生,如流星划过夜空,虽短促而璀璨。其以柔弱之躯,抗时代之洪流;以生花之笔,写女性之觉醒。今故居厅堂陈列其生平手迹与著作版本,供后人瞻仰,诚为幸事。然观其生平,亦令人扼腕:生而不被母喜,少小流离,求学屡遭困厄;嫁而屡遭丧亲丧夫之痛,奔波谋生,颠沛南北,终以盛年辞世,岂非天妒英才?
归途回望,旗山如黛,暮色苍茫。庐隐故居,隐于岭东自然村绿树丛中,静默无言。然其声,其魂,其志,已化作旗山之云,闽江之水,长流天地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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